Q&A:七亿违约金拦路,梅西与巴萨的法律博弈

梅西想要离开巴萨,是近段时间最引人关注的话题。那么梅西是否能够以单方面终止合约的方式,自由身离开,与瓜迪奥拉相聚于伊蒂哈德球场呢?The Athltic记者Adam Crafton和Dermot Corrigan就参访了两位西班牙资深体育律师,谈论了这场围绕7亿欧元展开的违约金法律博弈。

这是巴萨近年来最痛苦的一个月。他们的欧冠梦想在里斯本被拜仁戏剧性地粉碎了,德国球队以8-2的方式取得了胜利——这场比赛结果的影响是显著的。

首先是主教练塞蒂恩离开诺坎普,球队由前球员科曼接手。之后,前欧冠冠军成员、技术总监阿比达尔离开球队。而目前,球队仍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周二晚上,六度多的金球奖的巴萨球星、全民偶像梅西向球队表达了自己离队的想法。他不仅希望离开诺坎普,而且希望以自由转会的方式离开。

梅西与巴萨的合约将在下赛季结束之时(2021年6月)到期。阿根廷人目前与巴萨的合约中包含7亿欧元的解约金条款。然而,在谈判的过程中,这位巴萨队长与球队达成了一项协议,球队准许他在2019/2020赛季结束之时单方面终止合约。不过,梅西如果想要单方面终止合约,需要在2020年6月10日之前做出决定,这样才能解除合约,以自由转会的方式离开球队。显然,在约定日期之前,梅西并没有这样做。

不过,梅西的经纪人却提出了不同的观点。他们表示2019/2020赛季被新冠疫情所破坏,因此这项条款应该被准许在赛季实际结束之时触发。巴萨本应该在5月结束自己的赛季,但最终他们直到8月14日(在欧冠比赛中被拜仁淘汰)才结束。

8月25日晚,梅西的经纪人通过BUROFAX(BUROFAX,专门发紧急重要文件的邮政专递。与传统邮件或者传真相比,BUROFAX通常用以收发一些需要第三方证明的文件,这一通信方式也是西班牙法律程序所认可的)通知巴萨,梅西希望离开球队。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曼城、国际米兰、巴黎圣日耳曼和曼联都与梅西联系在一起,而这其中,梅西昔日恩师瓜迪奥拉执教的曼城,一直被视为梅西的最佳选择(也是传闻最多的球队)。

传闻中,梅西的下家正是恩师瓜迪奥拉所执教的曼城

这使得今年早些时候被德勤宣布为世界上最富有球队的巴萨,可能会与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球员之一展开一场惊人的“战争”。梅西违约金条款是否依旧具有法律效应,这一问题引发了激烈的争论。而之所以会有产生如此激烈的争论,原因在于:如果梅西被认为是违反合约,免费加盟另外一支球队,它将引发一场法律大战,梅西可能需要向巴萨支付高达7亿欧元的违约金。除了一场可能高达九位数的官司之外,最坏的情况下,国际足联的制裁可能会让梅西面临无球可踢的局面,签约球队也可能会在两个转会期内禁止引援。

这将是体育史上最令人瞠目结舌的官司,The Athltic记者与两位西班牙法律专家进行了深入沟通,以了解梅西和巴萨双方各自立场背后的真正原因。阿莫罗斯是西班牙最受尊敬的体育律师之一,也是西班牙劳动法专家。他曾在体育仲裁法庭处理过案件,也是鲁兹-维尔塔和克雷斯波法律事务所的合伙人,该事务所由胡安-德迪奥斯-克雷斯波创办,他此前曾就一些具体问题为梅西家族提供咨询。弗朗西斯科-多明格斯则是供职于巴塞罗那的体育法律部。两位律师对假设的情形,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Q:就这一案例来说,BUROFAX到底是什么?

A:事实上,“BUROFAX”并不是交流上的倒退。阿莫罗斯解释道:“这是一封通常包含收件人收到证明的挂号信。它证明寄件人有确切的信件发送给收件人,并能够成为证据。这和英国有记录的递送很相似。因此,简而言之,BUROFAX意味着梅西的法律代表可以确定的说,巴萨已经收到了内容,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Q:梅西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

A:从表面上看,梅西正试图通过“单方面终止合约”的方式离开巴萨。根据广泛的报道,梅西有权利在合同到期前一年,单方面终止合约,不过写进合同的日期是6月10日。然而,由于新冠疫情的原因,足球世界陷入停滞。因此,足球世界的日程表发生了变化。或许梅西会因此辩称,赛季在8月结束后,他有权援引此条款自由离队。

阿莫罗斯解释道:“由于新冠疫情的援引,这个赛季的日程发生了改变,因此我认为梅西在想:‘我可以在今年晚些时候使用这个条款。’这肯定也是梅西代表律师的想法。他们正试图将最初的日期与这个赛季的日程变化联系在一起。他们会说,加入6月10日这个最初的确切日期,各方的目的是想看看这个赛季的情况如何,然后做出相应的决定。”

梅西以BUROFAX的形式告诉巴萨,自己将要离队

Q:根据西班牙律法,梅西援引“单方面终止合约”条款离队,可行吗?

A:The Athltic记者联系的这两位西班牙体育律师分别进行了陈述。阿莫罗斯表示:“巴萨的立场肯定是,合约中有确切的日期,这是明确的,它并不一定与赛季结束有关。除此之外,他们可能还会说,梅西本可以在本赛季结束前的6月10日做出这个决定,因为他有足够的信息(关于球队和个人)去做出这个决定。合同中确切的日子是最简单的辩护理由,因为它是基于合同字面意思的。根据西班牙的法律,适用的第一个标准是在条款中用词是明确的,其意义是毫无疑问的。这是巴萨的第一个观点,也是巴萨代表律师肯定会使用的一个观点。”

多明格斯支持了阿莫罗斯的观点:“在西班牙,有一条法律条款规定,当对一个条款的解释进行讨论之时,第一种选择是按照字面意思进行解释。巴萨与梅西的合约上白字黑字,非常清晰。球员必须在6月10日前通知球队。”

Q:梅西和经纪人辩称,由于本赛季还没有结束,新冠疫情的爆发打乱了本赛季的日程,这理应给予他们一些回旋空间。这有什么依据吗?

A:这就是合同的字面措辞和法律精神之间博弈的地方。

阿莫罗斯相信,梅西的法律团队会在诉讼中继续推进这一论点。他说:“在这些关于解释的讨论中,梅西的律师将试图实用西班牙民法典地1281条。没错,字面措辞是重要的,但有时候,措辞背后的意图可能比条款中的字面用语更重要。”

因此,梅西会辩称,他和巴萨在签订这一条款之时,是为了让他在完成整个赛季之后再决定是否继续效力于巴萨。阿莫罗斯补充道:“这可能是梅西的机会。”

多明格斯则对梅西的说法不屑一顾。他说:“梅西作为一名球员,确实有些问题。”

“梅西认为,由于新冠疫情的原因,自己与巴萨的合约条款不应该适用于6月10日,因此应该延期。所以,球队在8月25日收到BUROFAX。条款中约定的日期为6月10日,然而赛季结束的日期是6月30日,通常合同结束这天,被视为赛季结束之时。因此,这意味着合约中约定的日期是“赛季结束”前20天。所以,梅西通知巴萨的日子太晚了。如果我们接受新冠疫情爆发这个理由,顺延约定日期,那么我们也可以说本赛季8月23日欧冠决赛那天是赛季结束的日期。因此,我认为他应该在赛季结束前20天送出BUROFAX,但他在8月3日并没有这样做。所以无论如何,对于我而言,这意味着球员的做法是有问题的。我无法理解梅西是如何看待合约和法律的。这是难以置信的。我是在阐述自己的观点。我也和很多欧洲法律界的同仁聊过这方面的话题,没有人能够理解梅西的操作。”

梅西利用“单方面终止合约”条款的争议点在于,这一条款需要在6月10日前激活

Q:如果梅西的立场在法律上站不住脚,他应该如何解决这一问题?

A:本周有消息表示,梅西并没有真正打算以自由身的方式离开诺坎普,而是想向不受欢迎的主席巴托梅乌施压,要求他辞职。或者,有人表示梅西是利用这种方式迫使巴萨理智地与曼城这类球队就转会进行谈判。

多明格斯表示:“无论如何,对于梅西最好的选择是达成协议。对巴萨而言,最好的选择是让梅西重新考虑,并最终留在诺坎普。许多球员试图离开,但最终还是留下来了。如果梅西决定免费离开,那事情就麻烦了。我不认为梅西会冒着违约的风险离开。这是难以置信的,这太难了。”

Q:然而,如果没有关于转会费的协议呢?如果梅西以“单方面终止合约”的方式,自由身离开巴萨,加盟曼城这样的海外球队,会发生什么呢?

A:坦率地说,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场最不寻常的法律大战。这将是西班牙民事法庭,甚至可能是国际足联的问题。这将是一场围绕7亿欧元的拉锯战,因为巴萨认为只有在收到7亿欧元违约金之时,才会和梅西分手。正因如此,法律界已经在谈论这场关于7亿欧元的官司将如何收场。

阿莫罗斯表示:“这并不是加泰罗尼亚地方法律的问题。他们只能就具体问题(比如遗产继承)制定法律,但不能对合约进行一般解释。这是由西班牙民法典规定的。通常,在西班牙签订合约,有一项规定,任何有关解释的问题将由西班牙法院解决。在球员合同中也会有另外一项条款,即关于合同中任何不可预见的事件都将由皇家法令来裁决。任何针对职业球员的法律诉讼都将提交给西班牙社会法庭。因此,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巴萨的诉讼将在西班牙和巴塞罗那提起,而之所以会在巴塞罗那提起诉讼,纯粹是因为这是球队所在地。”

若曼城签下梅西,他们也可能要为7亿欧元违约金负上连带责任

Q:所以会有一场法律大战在西班牙法庭上演,这场官司是针对梅西,还是针对那些签下梅西的海外球队呢?

A:阿莫罗斯解释道:“就我而言,提起诉讼最恰当的方式是,将梅西和签约他的球队一并起诉。不过,这是有区别的。根据西班牙法律,签约梅西的球队只是“第二责任人"。只有当梅西不履行自己的义务之时,球队才需要为他买单。”

海外球队,比瑞曼城,他们仍可能收到来自西班牙法庭的诉讼。阿莫罗斯说道:“是的,这是可能的。你必须依靠国际惯例,但这取决于所在国。英格兰不再是欧盟的一部分,但有一些国际条约准许你起诉其他当事方。”

因此,如果梅西无法支付全部费用,那么他签约的球队可能要承担第二责任。

多明格斯对于这一点提出了质疑。他争辩道:“在我看来,根据西班牙法律,签下梅西的球队没有任何责任。没有任何条款声明了这一点。如今,由于工人有权在任何地方工作,所以也没有人可以禁止球员签约其他球队。但球员必须支付违约金。”

Q:那么梅西真得可以为自己的7亿欧元负责吗?

A:多明格斯对此有着很明确的态度。他说:“如果我们严格谈论法律,这是毫无疑问的。他就是违反了合约,必须支付违约金。我参与过很多类似问题的审判,法官可以要求他支付7亿欧元的违约金。”

多明格斯指出西班牙法院关于篮球运动员阿尔伯特-米拉列斯-贝尔热的一个先例。这位律师说道,贝尔热在2004年与巴达罗那约文图特的一起法律案件中“最终支付了合约中规定的违约金”。法院坚持要求贝尔热按照合约规定支付120万欧元。

Q:如果梅西被西班牙法庭认定违反合约,他还有其他追索权吗?

A:梅西是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如果梅西的法律团队在有关新冠疫情影响,导致“足球日程”变动的争论上落败,他们可以辩称7亿欧元的条款本身就是“滥用”。他们可以表示,这7亿欧元并不是“资产”估值,而是阻止梅西在合约期内离队。

阿莫罗斯认为:“西班牙法院的判决表明,这些金额不是用于合约违约,而是为了避免球员违反合约。法院可以认为这一条款是为了避免球员更换球队而制定的,可以被认为是滥用。因此,法院可以取消这7亿欧元的违约金条款,但有义务根据皇家法令中规定的标准设置另外一笔金额。最后,由法官来宣布这笔金额的数额。然后这个问题就变成了,‘对于梅西而言,多少钱是合理的?’你可能会把其他球员的合约金额考虑进去,比如内马尔,或者C罗。”

多明格斯不认为这一条款本身是滥用,因为梅西从巴萨拿到了天价薪水,所以球队有权利保护自己的“资产”。如果梅西自愿同意签署包含这一条款的合约,那么巴萨的立场无疑更加牢靠。

不过,多明格斯预测违约金会减少。他说:“违约金如此之高,所以法官可能会考虑这是梅西合约的最后一年,它是可以减少的。但实际上,这一条款并非滥用,你可以看看梅西的工资。因此,也许法官会说梅西应该支付5亿欧元,但作为违约金,我觉得仍然是非常高的!在我看来,这对梅西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风险。因此,最好的选择,梅西应努力与球队达成协议,或者干脆留下来。”

至于完全免除梅西的7亿欧元违约金条款,在多明格斯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他表示:“在西班牙,我们觉得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梅西若不想掏违约金,可能只有留队一条路

Q:国际足联将会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另外一种途径吗?

A:是的。理论上,如果梅西单方面终止合约,并以自由转会的方式加盟另一支球队,巴萨可以想国际足联申诉。然后将由国际足联对他的合约条款做出裁决。

阿莫罗斯提到了国际足联的转会条例第17条。标题为“无正当理由终止合约的后果”。对于梅西和潜在下家曼城而言,最坏的情况是,如果曼城签约梅西,阿根廷人将被禁赛半年,球队将和球员共同承担巴萨7亿欧元的违约金。此外,曼城还将因此在两个转会窗口禁止引援。

《条例》明确规定“违约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一名职业球员被要求支付赔偿,该职业球员及其新球队应共同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进一步的出发,规则规定:除了支付赔偿的义务之外,任何在受保护期间违反合约的球员还将受到体育处罚。这一处罚是禁赛四个月。情节严重的将被禁赛半年。除赔偿义务外,任何球队如在受保护期间违反合约,或诱导违反合约,均应受到体育处罚。除非另有规定,否则视为任何球队与一名无正当理由终止合约的职业球员签约,导致该职业球员违约。在整个注册期内,球队将被禁止注册任何新球员。

Q:面对球员禁赛,球队禁止引援的潜在威胁,他们真得愿意冒险吗?

A:阿莫罗斯表示,在西班牙法庭和国际足联分拆诉讼不符合巴萨的利益。因此,这可以避免严重的足球影响。然而,这样的情况并非就不可能出现。接下来的问题是“速度”。根据阿莫罗斯的估计,西班牙法院至少需要一年才能做出判决。据了解,国际足联会建议在这种情况下,不满的球队接受国家法院的判决,而不是进行双重调查。不过,梅西的合约中规定了一个具体的管辖权,可以决定案件在哪里进行审理。

鉴于违约风险如此智高,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越来越多的报道指向曼城与巴萨之间的转会谈判,而不是球员免费离开。

多明格斯曾在体育仲裁法庭担任过案件顾问,他提出:“我也不明白,在财务公平的情况下,欧洲球队如何承担梅西的薪水。这对曼城来说也是一个风险,因为他们已经接受了两次调查。”

(Arm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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